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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扁担

2015-11-06 09:13 兴安日报 孙文

今年国庆节回家后的一天,闲来无事到仓房转转。不经意地抬头,见棚顶一副扁担横空出世。举目近前,它的周身黄中泛着白且伤痕累累,一条条青筋脉络凸显清晰。风霜雨雪的摔打磨砺,刻写得深入骨髓。我驻足凝视良久,心头阵阵地颤!它与父亲那些如烟往事渐渐在脑海中争先恐后般萦绕而出。

年轻时的父亲,每天早早就起身,披着刚刚苏醒的晨星,挑上扁担,踏着轻快的步子,走向数百米开外的水井。“嘎嘎吱—嘎嘎吱—”,摇起辘轳把,井绳一寸寸卷起。井深10米许,打上来的水清清的凉凉的,透出一股股独特的甜丝丝。连邻村人喝了这井水,都会竖起大拇指“啧啧”有声呢!

父亲将两只水桶灌满,抄起扁担,铁钩挂住水桶梁,蹲下身,又挺起,迈开稳健步履朝家门口奔去,随身带着一串串“嘎吱嘎吱”的欢唱,那是扁担承载水桶在父亲肩头发出的旋律。早已习惯了这曲调的父亲,每每此刻也会情不自禁地哼出谁也听不太清是何种曲目的调子,常是断断续续,忽高忽低,却和“嘎吱”声相配,倒也是难得的晨光合奏曲。年复一年,父亲用他宽厚而坚实的双肩,挑起那副扁担,将清冽微甜的井水,灌满了水缸,让家里的水从未断过,一直是满满的。这缸井水,不仅供家人日常所需,还要被饲养的鸡猪食所用,所以,尽管每天对水的需求量是很大的,可父亲依旧让水缸满满的。

如今,村里那口老井的身影已经找不到,见到的是原址上盖起的新房。水井没了,是因为家家户户都打了机电井。家里只要用水,父亲会随时将电闸一推,清亮亮的地下水就会从专用管道口喷涌而出,顷刻间水缸便“沟满壕平”了,泛起的浪花抒情般地述说着,扁担的历史已经化成一个大大的句号!如今,假如再遇见天旱,再也听不见那“嘎吱嘎吱”的扁担声了,再也见不到大会战的壮观景象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从田间地头的电井房里伸出一条条“小白龙”。清水汩汩,直奔田垄。有的装满大水罐的四轮车,驰骋拉水灌溉,清水汪汪,充盈丰沛。

当年每到秋收打完场,生产队送够公粮留足来年种子后,按每家人口分配粮食。这时候,父亲会乐呵呵地夹着扁担和麻袋等赶往生产队场院。装好粮袋,父亲要围着粮袋左三圈右三圈地检查一番,看看扎的袋口紧不紧,粮袋有没有漏米的小窟窿,双手把粮袋提一提约莫一下分量轻重,随后,把两个扁担钩分别钩住已经扎得结结实实的粮袋口,弯下腰,扁担恰到好处地放置左肩上,哈腰用力,那副扁担先是“嘎—”的一声,随即跟着父亲的脚步,那扁担会欣喜若狂般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,此刻的响声更脆更亮了一些!那是艰辛劳作后喜悦的丰收之歌!

现如今,扁担运粮的使命也已经完结。村里的小四轮在秋阳下“突突”地叫着,收获庄稼的车辆,来往于地里和村里。父亲的扁担,普普通通,却刚毅不屈!那曾经的“嘎吱嘎吱”的一声声吟咏,或是对艰辛生活中一种自我寻趣的表达,或是对未来希望的些微期许,或是对峥嵘岁月的旷达满足!这副扁担,走完了它今生旅途,静静地横卧在那里,默默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!不再吭声,不再行走,可它心中对以往的追忆不会失却!假如到了灰飞烟灭化为一缕青烟之际,它一定会含笑而逝!因为,它心灵深处发出呼唤,自己的一生虽重压在肩却义无反顾地挑起了属于自己的使命!

我转身走出仓房,耳边又响起“哒—哒”的响声,那是年逾80岁高龄的父亲拄着拐在窗前往来踱步。步子是沉沉的,早已不见昔日挑着扁担步履轻快的风采!一生风风雨雨走过来,小家兴旺了,父亲知足了!家乡变化了,父亲欣慰了!

责任编辑:朱连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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